2008-05-25
[法庭觀察]法院把民眾當恐怖份子
檢察官們則難得的準時。
這次開庭法院沒有準備麥克風,我想坐在後方的旁聽者應該更是聽不清楚律師們在講什麼了吧。不過這次開庭的重點在於進行現場重建的流程與相關措施該如何進行。特別是這次開庭讓我感覺檢察官那邊的工作怎麼那麼輕鬆,什麼資料、前置作業都不用準備,只要對辯方提出的書狀提出批判就好。原因大概在於,檢察官那一方一直以來都主張其他再多對本案事實的調查都不可能、沒必要,但是既然辯方主張要調查的事項被法院核准要做,他們也只能接受,不過反正是辯方主張的就辯方提出”企劃書”,檢方只要攻擊辯方的主張就行。在台灣刑事律師還真是難為,明明檢察官才是擁有強大國家資源的那一方,原則上應該是他們去做那些繁雜的調查工作,律師是資源有限的個人,公平起見是律師應該只要負責挑毛病就好。但這整個情況完全是倒轉過來。
檢方提出的鑑定人還是法醫研究所,由於法醫研究所是機關鑑定,所以委由法醫研究所推派鑑定人,而不由檢察官指定個人。
這次檢方對辯方的現場勘驗與鑑定建議書的幾個質疑點是:
1.辯方準備那麼多助理助手,難道是要證明現場是否的確能夠容納多人?如此一來不就跟辯方現場空間狹小不可能容納多人犯案的主張相抵觸?
2.辯方準備人造血液的心態是否要駭人聽聞?
3.為了配合李昌鈺的行程而建議法院把交互詰問鑑定人的時間排在鑑定當日下午,實有損國家司法尊嚴。應當是鑑定人要來配合法院庭期,怎可一味遷就鑑定人。若李昌鈺不能配合,國內鑑識專家之多,不必非李昌鈺不可。
4.到現場勘驗的過程不應該限制原告代理人的人數。
5.除法院的攝影人員之外,辯方希望也可以自己聘請專業人員協助錄下鑑定的過程。此舉心態可議,那錄影內容不知是要給辯方做其他什麼用途之用,且勘驗過程的紀錄是法院的權責範圍。
辯方回應:
1.助理助手並非全都安排在兇殺現場的主臥室之內,而是在外待命,聽從鑑定人的指揮,若有搬動房內家具或配合模擬時才進入。
2.人造血液同樣也只是事先準備,若鑑定人認為有必要使用時提供。
3.對於鑑定專家法院也應合理的給予尊重,庭期安排的建議應可以互相尊重協調,而不是要特定遷就哪一方不可。
4.人數的限制建議是基於上回開庭法官明示現場空間狹小,要求雙方提出參與現場勘驗的名單因而做出。現場准許哪些人進入是法院的權限,辯方無權限制,會完全遵照法院的指示。
5.希望準備辯方的攝影專業人員,只是建議或許可以補法院人員攝影的不足,避免攝影的死角。
最後法官的決定是,6/19下午將家具置入現場主臥室,然後錄影存證,由法官跟檢辯雙方會同勘驗。並看刑事警察局是否有辦法標示血跡噴濺的痕跡。第二天早上再由檢辯雙方的鑑定人輪流進行鑑定工作。可能需要的協助人員及工具可以先準備提供給鑑定人認為有必要時使用,使用人造血液或其他可能污染現場的措施只有在鑑定人才可做,現場若被污染法院會負責恢復原狀。交互詰問則等鑑定人的書面報告都做出後再開庭來做。而錄影還是由法院及刑警局來負責,但辯方可以提供意見。
這次庭開的很快,四點左右就結束了。有很充足的時間回到東吳大學進行會後座談。參與會談的有蘇友辰、許文彬跟顧立雄三位律師。蘇律師義務的跟了這個案子17年,必然的有很多可以分享,可惜蘇律師聲音太小,我想大部分人可能聽不太清楚他說了什麼。許律師是大嗓門,他一拿起麥克風工作人員就趕緊把音量轉小。顧律師在開庭時沒什麼發言,但是他顧慮到聽眾多為沒有受過法律訓練的高中生,所以就簡單將前兩位律師脫口而出的一些詞彙跟法律制度的背景作了介紹。
此次聽眾提的問題都很精闢。第一個提問的建中同學居然注意到「辯方安排眾多助手協助鑑定是否為要證明現場空間不能容納多人」的論述其實是由法官先提出,導致後來檢察官跟告訴代理人也針對此點攻擊,讓我覺得很驚豔;第二個提問是問檢察官的表現若是荒腔走板則有何可節制的方法;第三個提問是死刑的目的何在,這個提問也讓我非常驚訝,因為一般人大概很不容易從一個有爭議的案件直接去思考到死刑的目的。
蘇律師回應第一個問題--法官主動提出那那質疑的確有洩出他心証的可能, 也因此後來公訴人"揣摩上意"的接續提出質疑.但是從法官最終的決定看來, 當時提出那個問題可能只是無心之舉,不見得是有意要洩漏心証.不過自此也可看出,因為法官的心証對審判結果的影響非常的大,所以法官在開庭時的一言一行都很容易引起檢辯雙方對法官心証的猜測.
顧律師回應第二個提問檢察官的問題,主要是講權力應否予以節制。雖然有人認為基於有效維持社會秩序不應該對警察、檢察官的權力有太多限制,但顧律師是認為擁有很大權力者必然要有他方來予以限制,否則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而關於第三個提問死刑的目的,聽起來顧律師真的是對這個問題鑽研很深,舉出很多領域及學派的觀點而且應該是至今我聽過表達方式最有說服力的一位。我印象深刻的幾個論點是1.法律都是有權有錢者制訂出來的,沒有權的窮人就很容易觸犯到法律也更容易被關被處死 2.會去殺人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情緒犯罪,一時衝動就殺了人,在行為當時根本沒想到死刑問題,所以死刑對他們沒用;另一種是預謀犯罪,這種人認為自己不會被抓到,所以死刑也對他們無效 3.目前是世界廢除死刑的國家約有153個,那些廢死的國家治安也公認是相當不錯。
2008-05-04
[法庭觀察]法院: 不歡迎旁聽者
但這些初次來到法院的高中學子們卻發現:只是要來旁聽審判,怎麼好像在過海關?!首先,要頭頂著小雨花近一個小時在法院門外排隊等待換旁聽證,換證也不像去銀行郵局抽個號碼牌就行了,而是得先拿出身份證件,讓法院的行政人員看看你跟照片上的是不是同一個人;然後在表格上填寫身份資料,再等待名字被抄錄到座位表上,讓待會兒庭上的法官可以按圖索驥,知道與本案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每位旁聽者,坐在幾號位子、叫做什麼名字。
拿到了旁聽證,正打算進入法院,卻又被法警攔了下來。包括手機在內的電子設備都要在進入法院前強制託管(如果在法院內迷了路,要怎麼聯絡老師同學阿?),然後隨身背包需通過法院門口電子設備檢測儀的測試,進入審判庭前也還要被電子檢測一遍。
這趟認識司法體系與審判程序的公民課外教學,學生還沒看到正式的審判,求知的熱切就被這些對待恐怖份子般的行政程序給澆熄了大半。
高院刑事專用第一法庭的旁聽席座位有限,因此部分旁聽者只得在另一層樓的延伸區看現場轉播,更可惜的是,鏡頭從頭到尾只對著辯護律師與被告,旁聽者就在不知法官與檢察官到底長的是圓是扁的情況下聽完了這場精彩的開庭。
三月本案開庭時,有幸可以坐進法庭旁聽席的學生,拿出了筆記本想寫下律師與檢察官間精彩的辯論時,酷酷的法警一個箭步向前,低聲警告:不可做紀錄!
學生疑惑了:公民課本上說的「法院公開審判」,竟連做筆記都不可以嗎?
法院行政單位為了因應旁聽席座位有限、為維持審判期間的秩序,理應有些合理的管理措施。法院是為人民服務,理應歡迎民眾前來了解法院的運作,但要求民眾必須暴露自身身份、強制託管個人重要物品才能入內旁聽、阻止民眾做筆記等等過度不必要的限制,只會對想前來旁聽的民眾產生嚇阻效果,把法院與人民的距離愈推愈遠。
2008-04-21
2008-01-31
[法庭觀察]蘇案再更二審第二次開庭
生平第一次進法庭是高中
1.我們的法庭跟美國的法庭長得真是很不像,旁聽席才ㄧ排兩排,而且沒有檢察官也沒有律師(我聽的是刑事庭喔),法官問問題,被告一邊啜泣著說我很後悔,法警面色凶惡的站在旁邊
2.書記官打字整個很慢呢,法官不時得要停下來幫忙書記官從電腦中選字.
高中公民課後,就再也沒有進入法庭過,儘管我目前還算得上是法律系的學生.不過事實上,進過法庭旁聽過案子的法律系學生我想應該不會超過10%,大多數學生從各式各樣的法條解釋文判決書、教科書、學校老師、媒體報導跟電視上的法庭戲幻想我們的法庭審理是什麼樣子.
第二次坐在法庭的旁聽席,距上次已經數年.聽的就是眾所矚目的蘇案(
主持準備程序的法官表現的真的很專業又公正--充分的讓雙方都表示意見;有人鋪陳太久廢話太多時直接點出問題點,請陳述的人明確回應;也沒有參雜什麼個人意見(..不過大家說他上次完全不是這樣的..聽說明明就只能主持檢察官跟律師間針對要使用哪些證據的討論,結果居然開始問起案來..)
書記官的打字速度跟我小時後的法庭記憶差不多.檢察官為了要配合書記官的打字速度,說話斷斷續續的,還一個一個幫忙選字,慢得好像連法官都快睡著了.幸好其他律師檢察官並沒有都起而仿效之,要不然這個庭大概開到隔天都開不完.想像一下,美國法庭戲裡的雙方律師交互詰問時的針鋒相對、妙語如珠, 變成每句之間要間隔20秒,每遇到少用單字還要另加十秒把字拼出來的情景….
剛才已經說過這一庭的目的在於要用哪些證據及方法證明被告有沒有犯罪.檢辯雙方的討論重點在於: 1.是否要且如何做現場重建,並請專家來判定犯罪發生的情況(可能有多少共犯、如何進入現場在現場活動等等) . 2.找誰來做鑑定死者骨骸上的刀痕是哪些凶器造成.
因此前提是被害人家屬願意提供死者骨骸,跟當時犯罪現場-即被害夫婦的臥房.中間盧了很久,但結論是如果法院調查有需要是被害人家屬是可以提供的.
第一個問題是要否且如何做現場重建?
被告律師這邊說已經買好一整組與犯罪當時房間尺寸相符的傢俱,放進房間即可還原案發當時的空間,便更容易判定這個空間是否可以容納檢方所認定的四個共犯在內砍殺兩個被害人.犯罪現場的房間還在,但是地板牆壁都有翻修過,檢方認為現場重建要還原現場可能性低,沒有必要.更何況”與犯罪當時房間尺寸相符的傢俱”不知標準為何,如何確定?
我自己的想法是這個問題應該較容易解決.只要測量案發現場照片中的傢俱跟房間長寬高,對照實際房間的大小,用比例就可以算出來了吧.(小學數學?)
被告律師認為法醫研究所那時負責鑑定的人,到底夠不夠格稱作專家,學經歷什麼的他們都不願意交出來;更何況當時他們所用的鑑定方法也被學界的人認為一點都不科學,法醫研究所是先看了被告被刑求的自白,才去做實驗,做出來的結論跟自白一模模一樣樣,根本就是為服務檢方自白所做出來的.
檢察官們先是把當時做出定鑑定報告的幾位的學位、在哪任教、寫過多少論文、曾到美國進修或受美國大學邀請當客座教授等事蹟逐一念過,證明這些人的確是夠格的專家.然後為了要說明法醫研究所那個把豬頭當人頭、曾被李昌鈺當庭說不合格必退件的鑑定報告夠科學,檢察官說這個鑑定報告去年在一個國內的鑑識科學研討會(李昌鈺所成立的基金會有贊助)上,被收錄到研討會的論文集中.且從論發表至今,都沒有人有提出異議.足證明這個方法也獲得李昌鈺的認可,也被科學界的人認為是有公信力的.(我哩咧贊助一個活動等於我贊同舞臺上猛男表演的內容嗎?)
蘇友辰律師:
(哈哈哈…原來蘇律師這麼幽默….
但言歸正傳,一份關乎人命的鑑定報告,在用以判人死刑後4、5年,才求將其所用的科學方法公諸給學界檢驗. 只是在國內公開,發表一年不到沒人反對就表示受到科學界肯定. 原來科學要取得公信力是這麼容易的事)
雙方在爭執這個問題的時候,目的當然就是要主張自己的鑑定人選很棒,對方的鑑定人選如何糟糕沒有公信力、資格不符等等.那我們來看看檢察官是怎麼說律師們想要找的李昌鈺、魏區等人士如何資格不符的吧.
檢察官一開始攻擊的主要對象是魏區.因為魏區最近被在美國以挪用公家資源為己用等80多項罪名提起公訴,足證明魏區的誠信有問題.(被起訴不是被法院定罪阿,如果這樣就說人家誠信有問題,那不是所有人只要一被告就身敗名裂了嗎?再說請他來是要借重他的專業能力,那被起訴的理由跟他的專業能力是否有關呢?)
蘇友辰律師: 法醫研究所的某某某(對不起我忘了叫什麼)也曾經被立法委員開記者會,說暗收回扣,有貪瀆之嫌.是否也可證明法醫研究所的人選有誠信問題?
(哇, 大家怎麼都那麼會挖內幕...是蘋果上身嗎?)
檢察官:被告律師不斷引用之前李昌鈺等人來時法庭上的發言,但李昌鈺等人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的鑑定人或鑑定證人的身分,他們講的話根本就是沒有證據能力的.他們的發言只能作為法官心證的參考,他們的意見只是給法官做參考而已,根本就不是證據.
這話裡有很多玄機,想必不是唸法律的更是有聽沒有懂.讓我來翻譯成白話文.簡單的說就是:上次李昌鈺等人來,雖然也有經過檢察官同意,但是我們法律上沒有把他們的身分寫進去,所以他們進了法庭等於是鬼在講話,講的再有道理都法律都不承認啦.法官有聽到也只能點頭搖頭在心裡,不能拿來做判案的根據.
這這這…怎麼會這樣呢?大概是小妹我學校上課太不認真,百思不得其解.什麼叫做”可以給法官做參考可是卻不可以當作證據”?那既然進了法庭又不給名分,害他講了白講,叫人家來是幹什麼的呀.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讓他來呢?
不過被告律師這邊就是主張李昌鈺等人的身分是鑑定人,說檢察官只是在玩法律人才懂的文字遊戲.
說到這個,話說在旁聽席上坐我隔壁的女生就是沒有法律背景的,所以我偶爾要翻譯一下.比如說她問到說有檢察官講”具結”,「就是簽名以示負責的意思」.我也覺得,念法律的人從某種角度來說實在有點無聊,有些明明也不是什麼難懂的道理就要搞一堆聽不懂的話嚇人.
最後被告律師要求檢察官提出證據清單(把檢察官認為可以證明被告有罪的證據一項一項列在清單中),確定將來在法庭上哪些證據有爭議的大家再來辯論.原本檢察官說是就跟再更一審的清單相同,但後來法官說不在清單中的就確定不列入法官審判時的證據,此時檢察官才開始翻閱資料說,喔還有一些什麼什麼什麼,會再以書面提出.
為什麼會寫上面這一段呢?乍看之下都還蠻有道理的:用一張表格清楚表列檢察官認為什麼證據可以證明被告犯罪,被告的律師如果對這些證據認為有問題的再舉反證推翻掉.所以法官應該就只從這個範圍跟過程中去判斷被告有沒有罪.但是為什麼檢察官聽到法官的話(『不在清單中的就確定不列入法官審判時的證據』)才開始說喔好啦好啦我要補充??
下次開庭3/24, 下午兩點半,台北高等法院.來看看檢察官到底要用哪些證據證明被告有罪?做出豬頭鑑定的法醫研究所跟旅美神探李昌鈺,到底誰能勝出勇得鑑定人寶座?詳情請隨時注意蘇案平反大隊網站
